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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REBORN!][6927] Lilac Amnesia

 
 
 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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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atekyo Hitman REBORN!
- 6927 -

Lilac Amnesia




 
 
這是一個靠海的漂亮小村。
距離海岸線三公里有座翠綠而茂密的森林,往東就臨海。海邊的沙灘是相當珍貴的白星砂,鋪成了一大片細白而柔軟的海灘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當夜晚來臨,沙灘也會微微地閃爍著光芒,好比地上的星辰,這裡的住民都將之稱為「魔女的星砂」。這片海洋就跟沙灘一樣乾淨無瑕,白天透過陽光反射,是一片明亮的碧藍,帶著一點綠的海水清澈得像能洗去所有污垢。晚上的海是很寧靜的,如果剛好月亮升起,海面便灑滿了一整片的銀藍,就像是地上的星夜。
美麗,靜謐且和平,這是個遺世獨立的小村莊。

村裡有著許多居民,零散居住各處,彼此不相打擾,卻都互相認識。更遠的地方有一些小市集,日常所需都能買到,其他則可自給自足。
森林裡的住民比較特別,聽說有著黑魔女、獨角獸、以及妖精,很少人有幸能看到他們,但因此都會盡量避免行經森林,就算真要擇道森林,也總會特別謹慎小心,安靜通過不打擾任何人。森林的樹木都古老且高大,即使沒有那些傳言,這些歷史最悠久的「住民」自有一番沉靜的氣魄,靜靜地呼吸,散發出的是歲月的歷練,讓途經的旅人都不禁肅然起敬,只留下足跡,而不帶走任何森林裡的東西。

人們說,在森林接近中心的地方,住著一位魔法使。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來到這裡,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住下的,彷彿一直以來他就居住在此了。有時會看到他在市集採買魔藥的材料;有時會在舊書店,與買了羊皮紙與墨水的他擦身而過;有時經過森林的旅人會瞥見那棟位在山丘上的木屋,他就坐在屋外的藤椅上,看著遠方的海。

除了偶而取道森林的旅人,另外一種會時常進入森林的人,就是投遞信件的信差。人們都覺得,送進森林裡的信,或許大多都是要給那位魔法使的,但沒有人去詢問,沉默寡言的信差也不會透漏任何消息,只會禮貌地對偶遇的居民點頭致意,便背著大大的深綠色郵遞包,腳步穩健而迅捷地走進森林,整身的綠便與翠綠的森林融為一體。

好像是個寂寞的魔法使啊……人們有時候提到,總是這麼說,帶著點嘆息的口氣。
 
 



01Messenger



他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地方,彷彿從有記憶以來,就一直待在這裡了。
木頭房屋溫軟的香氣,一落又一落老舊書籍的氣味,靠近窗戶一點,會有外頭樹林、草地及泥土的清新味道,天氣總是晴朗,幾乎能聞到陽光的氣息。
每天他都埋頭在那些古老的魔法書籍裡面,背誦著咒語,有時候是調配魔藥的公式,一頁一頁,他都耐心地閱讀,偶爾站起來,練習施咒時手的揮動速度或者手指的角度。雖然很少有成功施展出來的魔法,頂多是指尖劃過空氣時帶出幾點火花,像流星一樣地往下墜落,觸到地板就消失了。自學總是這麼辛苦,偏偏他也找不到能教自己的人,只隱約有一點記憶,自己很久以前似乎曾有一位很強大的魔法家教……不過看看他現在這副模樣,沒有天份,什麼事都做不好,怎麼可能有厲害的老師願意教他呢?大概是以前哪天做過的白日夢吧。他想。
當看書看累了時,他會起身到廚房為自己準備一點簡單的下午茶,香醇的熱奶茶,一些餅乾,將桌椅搬到窗前,一邊啃著點心,一邊看著窗外的漂亮風景。他住在比鄰近地區還要高一點的小山丘上,外頭是翠綠的草地以及灌木叢,丘勢往下森林才漸漸茂密起來,所以視線並沒有被樹木遮蔽到太多。有風的時候,遠眺是件舒服的事,會看到森林的盡頭樹木漸少,遠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蔚藍,漂亮令人嚮往的顏色。不曉得為什麼,那藍總是給他一種懷念的感覺,常常發呆看著就是一個下午過去。
悠哉的生活步調,彷彿時間在這裡都不再流逝。因為住得高,他的訪客可說是少之又少,孤單,可是並不會寂寞,他覺得就這樣下去也不錯。
 
那天下午,天氣一樣晴朗,風卻漸漸大了起來。
帶著某種奇妙氣息的風穿過屋內,他覺得整個房屋的所有東西都躁動了起來,手指摸著眼前打開的魔法書,覺得有種興奮的情緒透過指尖傳遞過來。剛剛沖好的茶,瓷壺的壺蓋好像在微微地震動--但在他凝神想細看時又看不出異樣--他知道這不是錯覺,身為魔法使的直感告訴他,整棟房屋像是突然活了過來,在期待著什麼一樣。
期待什麼……?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兩聲清脆的「叩叩」。
 
來了。
他略帶緊張地起身,來到門前,深吸了一口氣,才用力將門往後拉開。
那瞬間外頭的風狂亂了起來,灌進了他的屋內,空氣從衣服的各個空隙鑽了進來,讓他的衣服啪啦啪啦地擺動起來,他聽見身後傳來沒闔上的書、書頁被吹得快速翻動的沙沙聲,還有沒壓好的紙張通通被吹到地上,一片混亂的聲響,但他無法回頭,視線只能釘在眼前這位訪客身上。
來者穿著一襲深綠色的制服,頭上戴著一頂相同色系的帽子,帽沿壓得低低的,眼睛被隱在帽沿下的陰影中,只看得見那抹嘴角微微勾起的微笑,還有帽子底下被風吹得不停飛舞的髮絲,就像他身後那片遠方的海一樣,帶著海風氣息的深藍。
 
「午安。」優雅有禮的聲音,大概是那跟海水一樣的髮色,讓他有種莫名的懷念。
「兔子先生,我來送信。」
 
藍髮的年輕信差伸手將自己的帽沿輕輕頂高了一些,他這才看到信差也正注視著自己,那抹輕輕勾起的弧度笑意不減,一路延伸往上,是一雙也充滿笑意的漂亮眼睛,如海洋一樣的湛藍左眼,右眼卻是深邃的紅。
 
 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直待在這裡。也許是因為這個森林很美?還是這裡安靜,適合讀書研究?或者是山下那些可愛的居民,純樸熱心讓他捨不得走?還是……
不。
他發現,他只是在找理由說服自己,原因……連他自己也不清楚。
可能……是在等待著什麼吧。連自己也不曉得是什麼的未知,讓他只能等待。
 
那天收到的那封信,米色的信封裡裝著薄薄的一張信紙,但那上頭沒有任何字句,一片空白,他翻來覆去檢查了很久,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,但他還是將那張空白的信紙放回信封,將之收進抽屜裡頭,妥善保管。
 
 最近送進森林的信件,都是由那位藍髮的信差遞送。在那天初次打過照面之後,那抹深藍色就在他的腦海裡留下一道揮之不去的痕跡。那位信差令他感到奇妙,他想是不是之前曾在哪裡看過那人,可是左思右想,那麼顯眼的髮色跟瞳色,怎麼可能見過卻沒印象?
也許,只是覺得那個人的氣質很奇特吧。
在下山找尋想要的研究書籍時,他順口問了一些村人:新來的那個信差是哪裡人?但聽見這問題的人們,都用驚訝又帶點無奈的微妙眼神看著他。
 
「那位信差,已經上任很久啦。」
 
上任很久?怎麼可能。他們分明從未見過。那之前替他送信的那位……
他突然發現,自己對於那個藍髮信差的「前一任」同行,印象模糊稀薄。
奇怪……這樣想想……之前好像沒有任何信差……
難道那些村人們說的是真的?
他想到自己彷彿破鍋般的這個腦袋,哀傷地憐憫起自身的記憶力。
 
 
今天下午天氣依舊晴朗,陽光不會強得令人刺眼,微風徐徐從窗外吹進,帶來了涼爽的舒服氣溫。
 
早上趁著陽光還沒有那麼強,他去了一趟早市。森林夜裡留下的濕潤水氣尚未完全散去,反而有點微微的涼意。他買了一些水果,想到那些常做為魔藥基底的材料似乎也快沒了,於是他繞去藥材攤,買了一些鼠尾草、薄荷還有茉莉。
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住處時,他覺得有點疲累(真糟糕,明明一天才正要開始啊!),但在看到自己凌亂的工作桌時忽然覺得有些煩躁,於是他把早上採買的東西先扔在旁邊的沙發上,袖子一捲,開始收拾自己書籍高疊、放滿魔法器具及材料還有一堆草稿紙張、彷彿戰場般找不到一絲空間的大書桌。
經過了一番苦戰,現在書桌上至少清出了一小塊空地,東西看起來也亂中有序(他的標準),他滿意地對這成果點點頭,然後抱起一疊剛剛清出來的、暫時不會讀到的書,走進內室,裡頭四面牆就有四個與天花板同高的柚木大書櫃。他小心翼翼地踩上放書用的梯子,一手抱著沉甸甸的書籍,還要保持平衡真的很不容易……
就在他踩上第四階時,外頭突然傳來了敲門聲。他愣了幾秒,才扯開嗓門往外面喊道。
「不好意思我在忙!等我一下──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」
 
門外信差叩門的手尚未放下,就聽見屋子裡頭傳來一串恐怖的慘叫聲,然後是砰哩啪啦好像什麼小山崩塌的災難聲。信差皺眉瞪著門上細細的木紋,思考了一下,還是決定擅自推開門進入魔法使的木屋。
平常主人應該會待著的客廳現在空無一人,大書桌看起來似乎有被整理過,不過還是亂得相當精彩。信差眼神掃過沙發上被隨便丟著的一袋袋物品,面無表情地走向前方通往內室的入口。
裡面的這個房間比客廳稍小一點,但天花板似乎有些刻意挑高,四面書牆頂天立地,信差不用刻意尋找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主人。
魔法使姿勢非常不雅地摔在地上,身下壓著一些可憐的書,更多的書直接落在他身上,看起來彷彿在書海中快要滅頂的溺水者。書梯也已經倒在一旁彷彿戰死的士兵,一片兵荒馬亂、屍橫遍野,而始作俑者抱著剛剛爽快著地的後腦勺痛苦地哀嚎。
見到此等慘狀的信差只是挑挑眉,像是習以為常。
「你還好嗎?需要幫忙嗎?」
一邊說著,信差已經向他走去,替他將身上壓著的所有書籍一把撥開。
「啊,郵差先生……不好意思、謝謝你……」
幸好剛剛信差沒有直接把他扶起來,他現在頭還是痛得要命,一動大概會直接吐在信差身上。
他扶著還是隱隱作痛的後腦勺,吃力地撐起身體坐起來,天啊,全身彷彿要散架了……有點呼吸困難但他還是挺了挺肩膀。信差半跪在他身邊,他感覺到有股打量的視線在身上兜轉。
「抱歉,讓你看到這麼慘的樣子……」
「沒關係,倒是你,真的沒問題嗎?」
「啊哈哈哈,沒事、沒事,沒問題的……」
才剛說完就又一陣抽痛讓他疼得齜牙咧嘴,信差見狀蹙眉有些無奈地搖搖頭,便就著蹲姿開始幫他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書籍。
「啊!不用幫我收啦,唉唷……丟臉死了……」
他尷尬地想阻止信差的舉動,卻沒有成功。兩頰有點熱,大概臉紅了,於是他連忙也加入收拾的行列,趁機掩飾起自己的難為情。
信差拾起他腳邊掉落的一本厚重書籍,咖啡色的封皮看起來年代久遠,在拿起時從書頁裡掉出了一本小小的冊子,像是一本筆記本,掉到地上時兩人都看到了封面上印著一個複雜的燙金徽紋。
藍髮的信差「咦」了一聲,便伸手要去撿,但他看見那個圖案時彷彿觸電一樣,動作更快地將小冊從信差指尖前搶走,下一秒才想到:啊,糟了,人家要幫他撿,他這樣無疑是非常失禮的舉動啊……
那雙不同顏色的眼睛有點詫異地看著他幾秒,接著不以為意地淡淡露了個笑容,便轉開視線。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,兩人繼續收拾滿地狼籍。
剛剛要爬梯子才能歸位的書本,在信差身高優勢的幫助下(他不得不說真的有點羨慕),不必動用到梯子便一一上架擺放整齊,他抱著書站在信差旁邊,一邊說明哪些書大概要放在哪裡,負責放書的信差依照指令動作,速度跟姿勢熟練得讓他懷疑這傢伙該不會曾是圖書館員。
「你看很多書。」結束上架後,信差抬頭看著高聳的書櫃說。
「嗯,自己學習嘛,就要辛苦一點。」
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,覺得臉又熱了,於是他轉身將還倒在地上的書梯扶起,放好。回頭看見信差並沒有在注視他,而是打開郵遞包似乎在找信。
「兔子先生,這是你的信。」
「噢,謝謝你。」伸手接過,但他並不急著看信,茶色的眼睛誠懇地凝視著方才幫了大忙的信差。
「不介意的話,要不要留下來喝個午茶?我剛好要去準備──也算是讓我謝謝你的幫忙。」
信差眨了眨眼,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難以形容,他一瞬間突然覺得眼前這人看起來有點憂傷。
「不了,雖然我很想翹班,不過再扣下去就沒薪水可領了。」一剎那,那個表情已經不見了。信差又回復了一派悠閒的模樣,拍拍自己斜背在右肩的深綠色大包,語氣有點俏皮。
他也笑了出來。
 
「那麼下次有機會,請務必讓我招待一次。」
兩人出了內室,走在前頭的他為信差打開門,一邊笑著說。信差與他錯肩而過,大步踏進外頭的陽光下,回頭也對他露出微笑,習慣性地壓低帽沿,帽子下的眼睛隱隱地閃爍著光芒。
「……有機會的話。就這麼說定了,我會期待的。」
 
他看著信差瀟灑地離去,在森林中那個綠色的身影很快地走遠,然後同化為一樣的翠綠,他才想起一件有點重要的事──
啊啊,忘記問信差的名字了。
 
 
 
 
 
 
02. Dear Name

 
   今天天氣很好,下午茶是鬆餅跟可可,你卻還在睡覺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骸

 
那天下午收到的信,信封是淡藍色的亞麻紙,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米白信箋。寥寥數字,開頭沒有寫致誰,內容也像是閒話家常,搞不懂這種東西有什麼寄的必要。信末的署名是一個沒見過的字,看起來筆畫複雜得讓他頭暈。他凝視著那行端正帶點率性的行書,便將它放回信封,收進抽屜。
 
 
承諾的價值在於實現的那一刻。
這句話有99%是絕對的,剩下的那1%,建立在承諾本身就是謊言上。
約定對他來說,重要地位僅次於生命,因此他向來希望自己是個說到做到的人。只是沒想到,竟然會有這麼一天,他幾乎想不顧一切地違背自己的原則,只為了那個該死的、微不足道的約定。
 
他很少出門,除了外出找尋書籍跟採買材料之外,幾乎都窩在他的木屋裡進行研究。魔法練習進展緩慢,他前幾天好不容易學會了基本物理魔法中的『飄浮』--沒錯,就只是讓東西浮起來而已,而且目前只能移動比較輕的物體,例如茶杯,若要讓茶杯一邊漂浮一邊前進,還沒有那麼純熟。
現在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已經飄浮在半空中的茶杯,唇瓣吐出兩個魔法單詞,舉起的手指向前伸直,然後飄浮的茶杯便隨著手指緩慢畫出的弧度,開始緩緩地向門的方向移動,可是茶杯一直在微微地抖動,他屏氣凝神--
「兔子先生!」
就在茶杯距離門只剩兩步時,門突然砰地一聲無預警打了開來,隨即一道流里流氣的聲線闖進,他嚇了一跳,法術就被迫中斷,他眼睜睜看著茶杯快速往下墜落--啊,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個杯子啊--但來人眼明手快地蹲下身,在茶杯落地前穩穩地攔截住它,得分。
他鬆了口氣,卻也對這毫無禮數可言的不速之客有點惱怒。
 
「郵差先生,下次進來前請先敲門好嗎?還有……謝謝你救了我的杯子。」
藍頭髮的信差將完好的杯子輕輕放在他的桌上,衝著他大大地丟了個笑容。
「不客氣,魔法不到家的兔子先生。」
「……你為什麼要一直叫我兔子先生?我有名字的。」
「你又沒有說你的名字不是兔子先生,我當然只好繼續叫你兔子先生啦。」
……歪理。明明信上就寫著他的名字,身為郵差怎麼可能不知道。尤其那一口一個兔子先生,真是越聽越不爽快,他挑挑眉,茶色的眼睛鄭重地看著眼前的信差。
「那麼我現在告訴你,我叫澤田綱吉。」
「哦,這樣啊,兔子先生。」
豈、有、此、理……
正待開罵,信差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--他可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件好笑的事--然後彎下身來,手肘就撐在他的書桌桌沿,修長的手指托著臉頰,兩人的距離突然靠得很近。
「知道了,綱吉。」
啊,那雙眼睛又笑得好漂亮了,像寶石一樣。
一瞬間有點失神,他眨眨眼,從鼻子哼了口氣,「哼,知道就好。」
 
理所當然,他問起了信差的名字,以做為交換。
「我的名字嗎?我叫做雲雀恭彌。」
「你騙誰啊。」
「那……我是庫洛姆.髑髏。
「『那……』又是怎樣!而且為什麼是女生的名字啊!」
信差變換了姿勢,兩個手肘都放上了桌面,臉孔又湊得更近,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咄咄逼人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雲雀恭彌,又怎麼能斷定庫洛姆是女孩子?」
他突然腦袋一片空白。對啊,自己怎麼會這麼肯定?幾乎是直覺地就……
還來不及想出結論,信差就又笑了起來,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臉頰,他吃痛地哼了一聲,施暴者才滿意地放開手指。
「你就叫我……Mukuro吧。」
Mukuro……?怎麼寫?寫給我看好嗎。」
Mukuro眨眨眼,「這你不用知道,只要曉得怎麼稱呼不就好了嗎。」
也對……看Mukuro也沒有想繼續追問剛剛的事情,他抿抿嘴,又把Mukuro三個音節在嘴裡無聲地念了幾次,像是要刻進心裡。
年輕的魔法使沒有發現,笑著的信差眼神閃爍而複雜。
 
 
從剛剛開始,天邊便一直傳來遙遠的悶雷聲。澤田綱吉抬眼看向窗外,沒有陽光,天空烏雲密布,只有遠方接近海平面的地方沒有雲朵遮蔽,看得見一道淺淺的天藍色,像是天空的腰帶。
「快下雨了……」他心想。空氣裡也是悶悶的,充滿了水氣。
 
之前那個下午茶的約定尚未履行,因為Mukuro送信來的時間都是早上居多,他反而覺得有一點慶幸──雖然這樣說很失禮──但他現在的確覺得,Mukuro遠比那漂亮外表來得難以應付。
早知道就別說出那個邀請了。他有些後悔地想著。
而且最近那位信差好像是閒得發慌,有事沒事就跑來找他抬槓,像上次那種被破門而入的騷擾行為已經見怪不怪,所以當今天早上他只是敲敲自己的窗戶,就將信放在窗台然後離去時,只來得及看到那隻右眼一閃而逝的紅色,接著那整身的綠便回身隱沒進森林,這麼正常的遞送方式居然讓他不太習慣。
跟奇怪的人在一起,果然自己也會變得怪怪的。
澤田綱吉搖搖頭,坐回桌前,繼續剛剛讀到一半的篇章。
 
今天晚上,大概看不到星星了……他有點失望地想著。
 
 
近來那位藍髮信差時常在森林附近走動。信差不管在哪邊出現都不稀奇,但是會停下來詢問旅人或者居民,就有點難得一見了。
Mukuro有著流浪者般的氣息,神態輕鬆地與附近的住民及路過的旅人攀談,問問這附近平常的生活情況,森林裡住了哪些人之類的小問題,只是聊了一兩句便結束對話。很少會有信差與人交談,所以被搭訕的人也覺得新鮮,都樂於就自己所了解的對他說明。較多的問題是關於那位森林裡的魔法使,他問,那位魔法使是個什麼樣的人?但其實大家都對那人不熟悉,只能簡單的形容,是個溫和且舒服的人。
結束了與兩三位旅人的交談,Mukuro隨意地在路旁的大石上坐下,將下巴靠在手上嘆了口氣。
「都沒有多一點的情報啊……」
該說是真的藏得很好,或者只是不想去面對而已?
不過,快沒時間了啊……
 
 
才過了不到一天的清靜日子,隔天下午,澤田綱吉在小廚房裡煮著咖啡──帶點自暴自棄的心情。因為外頭有位非常厚顏的不速之客,讓他非常不想出廚房,最好煮這杯咖啡煮到天荒地老。
 
「……郵差的工作這麼悠閒嗎?可以這樣到處亂晃。」
那時他從自己桌上高到快超過頭頂的書山之後看著Mukuro,只露出一雙完全不想掩飾自己想送客心情的褐色眼睛,但那位信差恍若未覺,依舊衝著他笑得很燦爛。
「你上次答應我了。這頓下午茶,我可是很期待的。」
這人簡直是……簡直是……
澤田綱吉一面深呼吸,一面告訴自己,伸手不打笑臉人,真的揍下去可是會出事的。他看著那副沒吃到東西就鐵定不會走的神情,認命地起身到廚房準備點心。
「我要巧克力,不要太甜,謝謝。」
廚房外又傳來這麼一句彷彿理所當然的要求,他真的很想衝出去把熱咖啡倒在那傢伙頭上……
 
他承認他的確是有點焦躁。尤其是最近,信差來拜訪自己的時候。
那次心血來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書堆,從眾多書籍中掉出那本封面有燙金徽紋的小筆記冊,薄薄一本,看起來毫不起眼,但他卻想起──這是他之前還在學校時的筆記本。筆記內容只是一些魔法的小要點,施法時的小技巧之類的,真正讓他心緒不定的是「學校」這層意義。
 
終於將熱騰騰的下午茶擺上桌,他端著茶杯,隔著咖啡的蒸氣小心而謹慎地凝視那人。信差一臉自得地享用著點心,他盯著那雙有著神祕光彩的異色瞳眸,僵硬地開口問道。
「你……該不會是魔法公會派來的吧?」
「什麼?」聞言轉頭的信差看來有些疑惑。
「沒事,不知道就好。」
太好了,看來似乎不是。
Mukuro沉默了一會兒,審視著眼前的魔法使,接著像在斟酌著什麼似地開口。
「……你是指,『彭哥列』嗎?」
他倒抽一口氣,全身一震差點把捧在手上的咖啡打翻。手忙腳亂地握好杯子,望向信差的眼神變得驚惶無比,像是見到了一條劇毒的蛇。
 
「你!你……你果然--你是他們--」
「放輕鬆,我什麼都不是,也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Mukuro嘴裡吐出的那個名字像個響雷,在他頭頂炸開。背後全是冷汗,他瞪大眼睛盯著眼前的信差,想從Mukuro的神色判斷此話的可信度有幾分,但那人卻若無其事地開始玩起他桌上的裝飾品,他一把搶回那個小巧的金屬玩藝,仍舊死死瞪著他。
 
「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名字?」
「彭哥列大名鼎鼎,誰不曉得?」
「……我不相信你。」
「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我什麼,」玩具被搶走的信差看來意興闌珊,「反正我不會對你怎樣,你大可不必這麼緊張,我只是個信差,職業使然,知道的比別人多罷了。」
 
他再度深呼吸了幾下,感覺自己情緒稍微冷靜下來了,但心跳依舊異常急促。沒錯,如果Mukuro真的要對他怎樣,一開始就能出手,根本不必等到現在……冷靜冷靜……放鬆……
 
「……你真的跟他們沒關係?」
「真的。」
「……抱歉。」雖然聲細如蚊,但足夠讓Mukuro聽到了,信差輕輕勾起嘴角,像是剛才澤田綱吉的反應讓他覺得非常好玩。
「你似乎對那三個字很敏感,有發生過不好的事情嗎?」
沒料到Mukuro會如此順口地追問,他有點措手不及,詫異地看著Mukuro幾秒,接著抿起嘴。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」
「因為,我不記得了。」
 
他覺得自己整個人是破散的。在這裡待的時間久了,思索的時間也多了。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,也不曉得是怎麼來的,他覺得自己好像在等待著什麼重要的東西,卻又想不起來確切到底是為了什麼。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,怎麼會想不起來呢?
許多記憶是零碎的,魔法也總是施展不完全,他覺得自己本來應該擁有不只這些,卻又無法不沮喪的承認,自己這副模樣就只是資質駑鈍。再怎麼努力也沒用,彷彿天生就缺少那些零件,找不回來,也無能為力,只能就著僅剩的這些結構繼續運作。有時他覺得,自己說不定只是個快壞掉的機器。
他只曉得自己是為了逃離什麼,才會離開本來的地方,但一切大概就是在他離開以後,就在路上漸漸的遺落了,直到在這邊住下,他已經丟失了許多東西。
 
「我忘記了很多事情,包括一些重要的事。我只知道,那三個字對我來說,大概就是,不安。」
好像下一秒就會萬劫不復。
信差靜靜地看著他,知道他不想再討論這話題。
「放輕鬆,我不會對你怎樣的。」輕描淡寫的又重申了一遍,像是對他做出承諾。唉……他是不是不該對這傢伙講這些啊……明明還不是很熟悉……
Mukuro低下頭在大大的郵遞包裡翻找了一陣,接著「啊」了一聲。
「有你的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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